大户了,那些清贵世家现在都是用的天然野蜂蜜,或者是单纯饲养蜜蜂采摘出来的各种花蜜吃,还说什么能够保养身体呢。”
谢昭立在即将启航的蒸汽轮船甲板上,拢了拢身上水青色的杭绸披风,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口精致的缠枝莲暗纹。
周遭是同行的数十位南方士族子弟,俱是锦衣华服,低声谈笑间,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那庞然巨物般的船身,以及那高耸入云,正缓缓吐出灰白色烟柱的铁烟囱。
众人来前就已经相互见了礼,以身份高低贵贱自行成了一个小团体,正三三两两地交谈着。
谢昭听着颇觉无趣。
既喜欢幽州的货品,又嫌弃人家廉价。买那些个贵重的镜子、化妆品和钟表时,又嫌弃它太贵。
真真是矛盾得叫人发笑。
而且他听闻过族中人议论,说那些野蜂蜜和专门的养蜂人采各种花蜜,也是自幽州那边过来的商人培育的,这不也还是在给幽州那边送钱么,究竟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?
尤其是甘蔗……幽州那边似乎是从这边买去廉价的,几文钱捆成一大堆的,制成糖后,起码翻成了二十几文卖过来。
难不成因为种植那些的都是奴仆,所以就不值得南方士族重视了么,可是幽州在里面攫取的利润可半点不少啊,为何他们总是想不明白?
“呜——!”
汽笛长鸣,声震海面,惊起一群水鸟。船身猛地一震,开始移动。
谢昭的思绪也骤然被打断,其余交谈的人也纷纷止了声,全都抬起眼好奇地看向岸边。
垂柳、粉墙黛瓦的屋舍、乃至码头上送行的人群都缓缓向后退去,渐渐模糊,他瞧见了家中人正对着自己挥手道别,也看见阿母揪着手帕忧心忡忡的模样,望见了父亲谢扬沉静的目光。
直到他们变成一个小黑点,再也看不见分毫,谢昭才打算从甲板上走回船舱里歇息。
接着他就差点儿撞到人,先是看到一双织着淡青兰草的笏头鞋面,很是精巧。他紧跟着抬头一看,大惊失色——
“七皇子!”
和他同样错愕的还有另外几个打算回船舱歇息的士族子弟,大家的神色都是如出一辙的震惊。
被称呼为七皇子的杨仪脸上有些臊得慌,他伸出食指比了几个嘘:“没有什么七皇子,大家都是外出去幽州求学的,唤我一声七郎君就是了。”
也是,大家出门在外最好都还是低调些为好,众人也便行了个礼,道了声七郎君,没再大呼小叫。
既然都是互相认识的,那么众人也就寻了船中专门供人会客的茶厅,一起喝点儿茶,说说话。
这蒸汽船真是叫人大开眼界,和他们从前在南方坐过的小船小舟完全不一样,没有婉约精致,却是处处新奇又妥帖,让他们初次尝试时,偶尔都不知手脚该如何安放。
只可惜茶厅不是包厢,桌与桌之间只用树木盆栽阻隔,让众人略有点儿不自在。
茶厅卖各种饮子,其中就有北方的奶茶,也曾传到南方这边。只是他们南边大都是仿制,味道没有北方那么正宗,材料也比不过人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