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过头去,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:“别想太多,我爸也是军人出身,小时候受他影响,也萌生过想入伍的想法罢了,只可惜一直没机会……我和你不一样,没有什么高学历,当不成什么军官、领导,想入伍参军更不是因为什么远大抱负,所以很轻易就放弃了。”
蒋徵看着他疏朗纤长的睫毛在说出这番话时发出细微的颤动。
他坦率道:“我也不是。”
“不是什么?”陈聿怀随口一问。
“不是你想象的那么伟光正,相反,在这件事情,我的选择是完全自私的。”蒋徵说得脸不红心不跳。
陈聿怀面露惊讶,等着他的下文,显然,无论话说得有多难听,有多酸溜溜,但起码他是真的这么想的。
蒋徵道:“我大学时选择参军,完全是因为机缘巧合下遇见了老师,他给我指了一条捷径,想要翻案,光是成为警察是远远不够的,我需要往上爬,尽可能地坐上我能够得着的最高位置,否则你以为不到三十就能做上副处级的位置能有多容易?”
陈聿怀一耸肩:“我可没这么说。”
蒋徵继续道:“只可惜,捷径往往是和所谓的正道相背的,这条捷径并不那么光明正大,而且走上这条路就意味着我必须要脱层皮,骨头都要全部敲碎,然后再重新生长出来,哪怕如此,我也要做,因为我别无选择,陈聿怀,你和我之间最大的区别,也仅仅在于这个机缘巧合,如果是你站在我当年的位置上,你也会做出和我同样的选择,只是命运恰巧选中了我。”
“所以……你把部队这五年当做了你的跳板?”陈聿怀的表情开始变得认真。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蒋徵从不否认自己的另一面。
“老师……”陈聿怀咂摸着这个词,“你就不怕他拿你当帮他翻案的工具?”
“不怕,”蒋徵摇头,“我认识老师的时候,我妈已经去世了,这世上我所拥有的,就只剩我自己,既然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,又谈何恐惧?”
陈聿怀:“孤注一掷?”
“孤注一掷,事实证明,我赌对了,不是么?”蒋徵挑眉。
他当初所下的赌注就是他本身,是他的过去、现在和今后的人生,而对此杨万里还给他的,却远远不止一个翻案的机会。
陈聿怀终于明白了,为什么蒋徵会对这个老师表现出远超普通师生间的信任。
这趟列车有几个大学生,一路上叽叽喳喳不知疲倦,倒也给他们这趟旅途解了些许乏味。
陈聿怀没再追问,而是若有所思,对蒋徵的话也不置可否。
蒋徵闭了会儿眼,距离到站还有不到两个小时,他必须要见缝插针地补眠了。
隔壁的大学生应该是在玩儿什么桌游,战况十分精彩的样子。
“啊!我又输了!陈林,你们就让让我这个新手吧!”
“不行不行,愿赌服输,等会儿下了车你必须得请我们喝奶茶!”
“寒假打工攒这点儿钱全得被你们薅光!诶等会等会!先别走——李磊,你作弊吧!”
“嘿!输不起就直说,大家都是同学,你也不至于冤枉好人吧!”
“怙恶不悛……李磊,你个高考费这么大劲只能考个三百出头的体育生能写对这种生僻字?能念对就不错了吧?一定是陈林帮你了!这把不算!重来重来!”
……
几个学生的音量其实并不高,只是他脑子里有事儿的时候,总是很难入睡,自我催眠了半晌,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,蒋徵叹了口气,睁开眼看向隔壁桌,然后发现,陈聿怀也在看向那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