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承颐的脑子里,仿佛有千万道惊雷同时炸响。
四年了。
一千四百六十个日夜。
他以为他早已习惯了这片死寂。
他以为他早已接受了这具残破的躯壳。
可当这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知觉,重新降临时,他才发现,他所有的冷静,所有的漠然,所有的骄傲,在这一刻,被击得粉碎。
狂喜。
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喜,像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。
他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深邃的、刚刚还沉寂如死水的墨色眼眸,此刻正燃着一片骇人的、不敢置信的烈火。
他的目光,死死地,锁在了孟听雨的脸上。
他的嘴唇,剧烈地颤抖着,几次张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。
孟听雨被他这个样子吓到了。
他的脸色,比刚才还要苍白。
可他的眼睛,却亮得吓人。
那是一种,在极致的绝望中,骤然看到神迹的眼神。
疯狂,脆弱,又带着一丝乞求般的求证。
“承颐?”
孟听雨的心,被他这眼神看得狠狠一揪,声音都带上了颤音。
顾承颐依旧说不出话。
他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孟听雨的手腕。
他的手,冰凉,却带着一股惊人的力道,抓得孟听雨的手腕生疼。
他像一个溺水的人,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
他拉着她的手,颤抖着,一点一点地,移向自己那条依旧毫无动静的右腿。
他的手指,点在了刚才传来感觉的那个位置。
他的眼睛,一瞬不瞬地,死死盯着她。
那眼神里,有太多太多的情绪。
是询问。
是期盼。
是恐惧。
他在用眼神问她。
告诉我,这不是我的幻觉。
告诉我,我不是疯了。
孟听雨顺着他的力道,将手掌,轻轻地,覆在了他指着的位置上。
她掌心下的肌肉,依旧是僵硬的,冰冷的。
可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,他覆盖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,在剧烈地颤抖。
“你……”
孟听雨刚想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。
顾承颐闭上了眼睛。
他再一次,凝聚起全部的精神,向那片废墟,发出了指令。
动。
给我动一下。
孟听雨感觉到,她掌心下的那块肌肉,极其轻微地,几乎无法察觉地,抽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痉挛。
那是……一块沉睡了四年的肌肉,在主人的意志下,做出的,最微弱的回应。
孟听雨的呼吸,在这一刻,彻底停滞。
她的眼睛,猛地睁大。
她不敢置信地,看向自己掌心覆盖的地方,又猛地抬头,看向顾承颐。
顾承颐也正看着她。
四目相对。
时间在这一刻,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孟听雨从他那双燃着烈火的眼眸里,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,巨大的震惊与狂喜。
她的眼眶,毫无预兆地,一瞬间就红了。
一层薄薄的水雾,迅速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“有感觉了?”
她的声音,抖得不成样子。
顾承颐紧绷的下颌线,终于有了一丝松动。
他艰难地,从喉咙深处,挤出了一个字。
“……嗯。”
一个字。
却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也像一道开关,彻底打开了孟听雨情绪的闸门。
眼泪,再也控制不住,大颗大颗地,从她通红的眼眶中滚落。
砸在了顾承颐冰冷的手背上。
滚烫。
成功了。
她真的,成功了。
她把他从那张冰冷的轮椅上,拉回来的第一步,成功了。
顾承颐看着她掉落的眼泪,那颗狂跳的心脏,被烫得一阵阵发疼。
他想抬手帮她擦掉。
可他的手,还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腿上,仿佛怕那丝感觉会再次消失。
他只能用那双通红的眼睛,一遍又一遍地,描摹着她的轮廓。
地毯上,被遗忘的念念,看着突然哭了的妈妈,又看了看表情奇怪的爸爸,小嘴一瘪。
“哇——”
一声响亮的哭声,彻底打破了这交织着狂喜与泪水的寂静。
小家伙以为妈妈受了委屈,张开小短手,就朝着孟听雨扑了过来,一把抱住了她的腿。
“妈妈不哭,不哭……”
她一边抽噎着,一边用自己的小脸,去蹭孟听雨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