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绝不做痴缠的怨偶。
可偏偏这么多年,她和赵淮渊之间缠绕的,早已不单单是风月情债?
千丝万缕的利益交织,是早已分不清你我的生死关联,家国、朝堂、亲缘……每一条无形的线都将他们紧紧捆缚,动弹不得。
放手?
这两个说起来轻飘飘的,真正去做,又会压得她生不如死。
铜镜中仿佛浮现出那北狄女子的面容,尤其是那双据说酷似她的眉眼。
沈菀缓缓闭上眼,一股酸涩的苦楚从心底漫上喉头——原来最痛的,不是他另觅新欢,而是他连寻找替代品,都固执地沿用着她的轮廓。
这哪里是移情,这分明是凌迟。
用一把名为“旧情”的钝刀,一下下,慢条斯理地,剜着她的心。
消息回来的很快,一并随之而来的,是那北狄女子的画像。
京都当夜暴雨倾洒,沈菀独自站在回廊下,恍惚看见年轻时的自己从雨幕中走来,穿着初来时的杏红襦裙。
可那幻影一转身,竟变成了狄族女子含笑的眉眼——旧伤未愈,又增心魔。
待残雨耗尽,又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,至此,京都的春寒比往年更甚三分。
沈菀裹着银狐大氅踏入摄政王府时,满园红梅开得正艳,殷红如血,映着她略显疲惫的脸色越发憔悴。
“王妃娘娘千岁……”华贵裙裾所经之处,是山呼海啸的叩拜,沈菀对此早已经麻木。
她循着记忆中的路线,去想去的地方,找想见得人。
纵然离开渊王府多年,府内的上上下下依旧认得她,所行之处,畅通无阻。
摄政王寝殿外的护卫双膝跪地,颔首道:“娘娘千岁,王爷此刻正在”
“进去通传,本宫等着。”沈菀今日似乎耐心不足,显得不太稳重。
摄政王府内的一砖一瓦她都熟悉,从前最不屑的景致,如今却陌生又在意的厉害。
满院子奴仆跪地,静得出奇,唯有风声掠过梅枝。
后院内殿的大门近在眼前,沈菀没有靠近,只听见内殿传出女子娇俏的嬉闹声,随之而来的是水波晃动的哗哗响声。
好一出鸳鸯戏水。
沈菀脚步顿住,很奇怪,她并没有预想中的愤怒,或多或少滋生在心头的异样情愫,更多的凝结成了难堪。
五福见沈菀不吭声,心慌道:“许是哪个不长眼的丫头……”
“哈哈哈,王爷,你好坏啊~”又一阵银铃般的娇俏笑声传来,甜腻得令人作呕。
五福原本宽慰的话,瞬间响石头一样卡在嗓子里,什么都说不出了。
沈菀眯起凤眸,对赵淮渊的贴身侍卫道:“本宫记得,王爷沐浴时从不许女眷近身。”
规矩从来都是一成不变的。
就连这恋人之间的规矩,生来都是两副面孔。
一副是冷硬的镣铐,用以束缚她这般的人,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另一副,却是温软的特权,专为某些人铺设,容她们肆意而行,就比如,殿内戏水的北狄美人。
是提防,还是偏爱?答案,不言而喻。
“是……是北狄进献的雪奴姑娘……”侍卫额角渗出冷汗,他们是服侍过沈菀的王府旧仆,对过去的主子多少有些畏惧。
沈菀绕过回廊石阶,径直走向真相,她不是一个逃避的人。
沐浴的药香愈发浓烈,浴房外竟无一人值守,雕花门虚掩着,蒸腾的水汽中隐约可见人影晃动。
“王爷~”女子拖长的尾音酥媚入骨,“让雪奴伺候您……”
沈菀刚要推门,就听见赵淮渊一声不耐烦的呵斥:“滚出去。”
那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一丝她很熟悉的欲。
透过门缝,她看见热气氤氲中,赵淮渊布满伤痕的身体,而一个仅着轻纱的女子正贴在他身后。

